[野良神]我曾经不在

第84章 城

    回东京的路上并没有很安静,大黑外放着有些吵闹的音乐,小福坐在副驾驶座但一直上蹿下跳地捉弄着雪音,夜斗坐在中间好几次转弯的时候被两边差点挤扁,倒是神奈喜睡得香得不行,跟着车子颠了一路都没醒一次。

    神奈喜是被夜斗叫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夜斗的肩膀上,脑袋运转得还有些迟缓:“我睡着了?”

    “嗯,已经快到了。”

    她看向窗外,确实已经快到她家了,连天都已经黑透了。

    “阿喜喜超能睡诶。”小福探过半个身子,要伸手拍拍神奈喜的脑袋,“不过也对,没想到那边人这么多,早知道就不选那边去玩了啦!”

    “还不是你非要闹着去的。”雪音不满地转过头嘀咕了声。

    开着车的大黑吐出口烟圈从后视镜看向雪音,声音低沉:“喂,小子,我家老婆大人说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对嘛,你看至少我们还送了老婆婆进医院!这可是做好事!”小福捧着脸,然后又忽然冒出了新想法,“我们下次去北海道滑雪吧!我也好久没见大那牟迟啦!”

    “啊,我才不要去那么冷的地方。”

    “喂,都说我老婆大人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啦!”

    神奈喜眨了眨眼睛,听着他们的对话,才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看向夜斗,在他有些黯淡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对啊,她差点都要忘了,原来是这样……

    “呐,阿喜喜也会跟我们一起去滑雪的吧?”

    神奈喜一怔,她看着朝自己笑得灿烂的小福,她正在等自己的答案,她扯起了嘴角又点了点头:“好哇,一起去。”

    “耶!”

    小福特别高兴,在座位晃来晃去地在手机上查询起了机票,雪音一边着急地说这会不会太快了,一边又凑到了前面开始问起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大黑大咧咧地喊着两人快坐好,这样会影响到他开车。

    眼前的画面温暖得让神奈喜恍如隔世,直到手背上被覆上了,对方的温暖从皮肤传来,她抬头看到了夜斗,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大黑的车停在了神奈喜的学校附近,这是她要求的,说是要去附近买些东西,夜斗和雪音就也跟着下了车。

    小福从车里探出头大力地挥了挥手:“再见啊,阿喜喜,夜斗斗,小雪!”

    “拜拜。”大黑也跟着摆了下手,发动车向他们家的方向驶去。

    雪音见车子走了,便回过头来问神奈喜道:“呐,阿喜你要买什么?我去帮你提吧。”

    “其实也不是那么着急去买,不如你们就陪我走走吧。”神奈喜说着便先一步走到了前头,背过身后对着两人喊道,“你们快过来啦。”

    雪音看了眼已经跟上去的夜斗,有些纳闷但也没问。

    就这样,神奈喜、夜斗还有雪音三人走出了好几条街,走走停停的,就像是饭后闲逛般徜徉地漫步街头,偶尔路过的地方还遗留着他们曾经有过的回忆,就像一出没有字幕的无声电影,在一帧一帧倒退播放着。

    他们走过了神奈喜的学校。

    她已经好久没回去好好上学了,这地方还是她跟夜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夜斗甚至还在他们学校的食堂打过工,给过她有脸盆那么大的猪排,不过这会儿一定被解雇了吧。

    他们走过了商店街的书店。

    书店外头还贴着人气大作小喵罐的《你与我的初恋》第五卷绝赞发售中的海报,只是没人知道它的作者已经永远都没有办法完成他。

    他们走过了街道另一头的电器店。

    橱窗前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在看着里面的电视,上面正在直播摔跤比赛,她挽起了袖子气势全开地大声喊着螳野大人加油。

    他们走过了宇迦耶的神社。

    迦椰子的神器大助小助站在鸟居之前向他们微笑致意,并将其主第三十一次要蹭住的夜斗神“赶紧滚蛋”的原句带给了他们,换来了夜斗一阵挠头尖叫,哭穷喊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在索取包袱无果后,夜斗只能垂头丧气地认命离开,倒是大助小助忽然叫住了正要跟上去的神奈喜——

    “家主让我们向神奈小姐道一声珍重。”

    神奈喜一愣后又微笑着还礼:“替我多谢迦耶子一直以来的照顾。”

    他们离开了神社,夜斗懊恼地说着以后又得露宿街头了,雪音埋怨着跟着个没出息的神明果然没有任何未来,夜斗继续无力地争辩了会儿,然后在路过天神的天满宫时在认真地思索要不要下次搬到这里住,不过在得到答案前他们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卷发的高个男生叼着根棒棒糖靠着墙,像是等待了很久的样子,见他们来后便抬起手一只手打了招呼:“哟,阿喜。”

    “小偷先生?”神奈喜认出了他,只是吃惊于他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你的伤没事了吗?”

    东泽辽晃了晃还缠着纱布的手,无所谓地说道:“如你所见,只要再换两次药就没事了。”

    夜斗依旧对这位没什么好脾气,只不过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份不爽其实早在百年前就打下了结实的基础,也难怪那时在毘沙门那里他会这么拼命去阻止神奈喜对神明之事的深入,看来他在死后就已经发现了神奈喜就是百年前的下栖。

    “你这么来现世见我们没关系吗?毘沙门应该没可能会同意吧。”

    “如你所说,我确实是偷溜下来的。”东泽辽对夜斗耸耸肩,转而走向神奈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交到她手里,“只是想要把它还给你,我已经替你保管很久啦,再这么下去我就要收保管费了。”

    神奈喜低头一看,竟是百年前那本属于朝玉却在最后由父母转赠戴到她头上的那支木簪,这或许便是下栖留到现世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原来你一直都留着。”神奈喜紧紧握着这支簪子,她真的从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它。

    “嗯……其实如果说我活着的时候最后悔做的事是什么,那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咎音姐姐叫我回家等她时我没有拒绝。”东泽辽说着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神奈喜,他难过得想要哭出声来却还是生生忍住了,“对不起,咎音姐姐……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想跟你这么说的。”

    ——没有足够坚强可以保护你。

    “你道什么歉呐,辽是个好孩子,他听了咎音姐姐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怪你呢?”神奈喜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在这个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面店硬是要请她喝梅酒的小男孩,和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对可爱的酒窝。

    夜斗沉默地转身离开,再走过一条街就是神奈喜的家了,他跟东泽辽一样的,在面对无力的现实时,能做的竟然都只有重复着对不起。

    雪音并没有看懂眼下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出现的这个男生是之前因为他被本间七海撞死的时间小偷,之后又被毘沙门收留做了她的神器,可是……那之后呢?

    雪音拍了下脑袋,他不知道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忽然变得那么混乱?有些凌乱的画面闪过,去没能组成完整的画面,甚至还在渐渐变得模糊。

    而另一边东泽辽已经与神奈喜道了别,他目送着她跟另外两人离开才慢慢放下挥动的手,他要回到毘沙门那里,因为那才是他现在的家。

    “再见了,咎音姐姐……再见了,阿喜。”

    ……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个轮回,走过所有的街道,走过所有的回忆,跟所有相识的人道了别,到家以后一切就都结束了,那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了。

    神奈喜停了下来,对着身边的雪音说道:“雪音,你送我到这边就可以了,再转个弯就是我家了嘛。”

    夜斗闻言并没有停下,他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所幸走到了拐角之后等待。

    “诶?”雪音有些诧异,但也没觉得不妥,便点点头应了声,“那好吧。”

    “嗯,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虽然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法,但遇到很厉害的妖魔也要躲得远远的哦,夜斗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来的人,所以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要记得吃饭,天冷了多穿点,功课也不要落下。”

    “好了啦,阿喜。”雪音听神奈喜这么说了一大堆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以后不见了,干嘛忽然嘱托那么多啦。”

    “对啊,又不是不见了。”神奈喜笑得很难看,她本想就这么说再见的,可开口说出的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雪音朝她挥挥手,看到远远在墙后的夜斗,之后会是他送阿喜到家门口吧,虽然他仍有些不服气,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默认了某些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神奈喜离开的背影总觉有些不好的预感。

    路灯的光芒照在少女的身上,泛起了昏黄的光晕,一条淡淡的金线勾勒她的身影,他想起了初次见面,也是这样的画面——她向他伸出了手,问他要不要跟她回家。

    雪音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他忽然从后面跑过去拦住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的搂住他的腰。

    “雪音?”

    “阿喜,好奇怪,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要失去你了?”

    “笨蛋阿雪……你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是我太奇怪了吧。”雪音摇摇头,打起精神再次摆了摆手:“那明天见,阿喜。”

    “……嗯。”

    雪音点了点头,在犹疑间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看着神奈喜离自己越来越远,跟上稍远处已看不清表情的夜斗一同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他靠在边上的信箱上,抬头望着路灯怔怔地发呆,一只飞蛾在那儿孤独又不知疲倦地扑腾着翅膀,他闭上了眼睛,不自觉环起双臂——

    真是奇怪,那种寒冷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与夜斗相伴的路并不是很远,身边的人也只有夜斗还对在黄泉比良坂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就跟当年的下栖一样。”

    一样封印所有的力量,回到人类的肉身,既然身为妖的客观事实无法回避,那忘却便是最后的选择,将一切回到原点。

    “不仅是你跟夜斗的,你与常世之外的一切因缘都由我斩断。”

    ——这就是在黄泉比良坂之上,鹈野三千所说的方法,唯一能够拯救神奈喜的方法。

    与普通的断缘相比更加彻底地了结,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鹈野三千都会将与对方相关的记忆做出修正,一切的人事物都会变回相遇前的单纯。

    “所以这样也没关系吗?”

    神奈喜握着夜斗的手,彼此对视一眼后肯定地回答了鹈野三千:“我曾经想死,但现在我想好好地活在当下。”

    因为一切都不同了。

    神奈喜是感谢鹈野三千的,至少在最后给了她最后一段时间让她跟他们道别,其实到了最后想跟夜斗说的话是最多的,可真的要说了却一句都说不出口,短短的一条路走了很久,却也沉默了很久。

    一阵风刮过了好些张广告单,有一张落到了神奈喜的手里,上面是熟悉的字体和熟悉的电话号码,夜斗的广告依旧无处不在。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还真亏你把电话写进了我们学校的厕所。”神奈喜笑出了声,一开口便啪一下把手上的广告纸贴在了夜斗的额头上。

    夜斗拿下广告纸,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又举起来挥挥笑得开心:“这还多亏了我在那儿打了广告,不然你也不会打电话给我。”

    “好吧,这点我承认。”神奈喜在她家房前停下了脚步,有些怅然地说道,“不过说真的,你我今世的缘是不是一开始就该被斩断?”

    “哪儿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夜斗扬起嘴角,眉眼都带着暖暖的笑意,“我不辩因果,也不管前尘,我只知道我此时此刻喜欢的是神奈喜。”

    神奈喜一怔,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听到夜斗的告白,其实她在想起过去的事后就有过疑问,夜斗对自己的感情会不会只是潜意识下的怜悯或是愧疚,不过现在她已经没有犹豫了,夜斗喜欢的是神奈喜,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这件事是那么让人高兴,高兴得都有点想哭了。

    “你真是……干嘛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神奈喜低下头声音哑哑的,她本来不想哭的,拼命拼命忍耐了好久,却在瞬间破攻,“我也……我也……”

    明明不想承认的,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有些话不说,下一次再见会不会又是个百年。

    “我也喜欢你啊。”

    不过一切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喂,阿喜……你别哭嘛!”夜斗手忙脚乱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抱住怀里的少女,几番无措后干脆也放下了手,鼻子皱了几下也跟着眼眶温热。

    确实就是两个笨蛋,跟被抛弃了的小孩似的在街边忽然大哭了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路过的常世之人并不能看见他们。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就跟流不光似的,神奈喜哭得满面通红,用力吸了下鼻子从夜斗怀里钻出来,双手拍上他的脸颊:“我不管,反正你说喜欢我了,以后一定要对我负责,一定、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我的电话号码写满整个东京。”夜斗说到这儿忽然低头笑了,只是很快又拉过少女的身子紧紧搂紧了怀里,染上哭腔的声音却强装坚强,“不对,是整个日本……也不对,是整个世界。”

    ——让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我。

    所以现在只是分开一下下,无论多少次将彼此忘却,只要能再相遇,缘就不会被斩断,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那么再见了,夜斗。”

    “嗯,再见了,阿喜。”

    就好像每一个约定了明天再见的告别一样,擦干了眼泪的两人简单地挥手转身,彼此心照不宣一般都没有再回一次头,或许谁都不清楚自己如果再回一次头,是不是还会有勇气再转身离开。

    她揉了下了酸涩的眼睛,手里握着的是父母赠与下栖的木簪,她打开家门后笑着喊道:“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神奈夫妇在客厅等着女儿的归家,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晚餐,他们听到声音后忙应声道:“欢迎回来,阿喜。”

    一切都结束了。

    神奈喜知道,所有的疼痛与疲惫很快都会跟着记忆一起逐渐沉到了最底,明早再醒来时她又会变成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但她仍愿意相信或许就在不久后的将来,那个穿着万年不变运动服的男人会再次敲响她的窗户,向她递出右手,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说着同样万年不变的台词——

    “非常感谢你的指明,我就是能帮你解决任何烦恼的超便利配送神明夜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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